這些人‧那些事-【跨世紀人格者三連仙佮彼ê時代】
吳三連於1981年6月19日日記記載,李雅樵來訪,向其表達參選台南縣長的決心。

資料來源:財團法人吳三連台灣史料基金會

        同年5月22日,吳三連即與時任國民黨中央委員會組織工作會主任兼中央選舉委員梁孝煌(1914-2014)商討本次選舉事宜,並建議「為台南縣今後之和平計,先將楊縣長提升,將李雅樵提名競[選]縣長以外無上策。」 5月26日,與國民黨時任中央委員會秘書長蔣彥士(1915-1998)會晤,同樣建言將時任臺南縣長楊寶發升職,提名李雅樵為黨的候選人,同時將此次面談之事告知李雅樵與楊寶發。 6月3日,與時任國民黨臺灣省黨部主任委員宋時選(1922-2010)會晤時,再提此事,而宋時選表示會尊重其意見處理。 至此,吳三連似乎很放心本次選舉安排,故於6月19日李雅樵表達參選決心之時,僅表示已向國民黨高層說明想法,若後續黨方有徵求其意見,才會再進言。 7月9日,臺南地方人士魏順安、陳宗寶等人,為支持李雅樵競選來訪時,吳三連亦淡定表示已建言,靜待國民黨處理。 然而,楊寶發卻於7月15日來訪,表達欲競選連任之意,但黨方請其徵詢吳三連意見,而吳三連則表示李雅樵會不顧一切競選,若兩方不肯相讓,不僅會兩敗俱傷,亦會影響臺南縣的和諧與團結,同時建議楊寶發應慎重考慮,盡早尋覓政治出路。 但,楊寶發的來訪似乎已暗示本次選舉不如吳三連想得容易。

三、深知「黨意」至上的明眼人

        楊寶發在本次選舉中,起初並未明確表達欲連任之意,直到6月22日才發表競選連任公開信, 而緊接著,即是從6月25日開始,為期五天的黨員意見反應和幹部評鑑。據蕭晉源分析,當時楊寶發遲至選舉時間逼近才表態,與其調升無望,以及被上級告知需尋求連任的因素有關。

        由於本次選舉楊寶發與李雅樵競爭激烈,又兩人於臺南縣府各科局都有相當影響力,故在縣府所屬單位的國民黨員以「秘密圈選」方式進行投票,而各區級黨部推薦會議結果,則未經臺南縣黨部,直送臺灣省黨部。 換言之,本次選舉的主導權掌握在國民黨臺灣省黨部(以下簡稱省黨部)。

        7月中旬,省黨部完成黨員意見反應和幹部評鑑成績統計,楊寶發以極微小差距領先李雅樵。 因此,於吳三連7月20日日記中,可感受到情勢緊張之氛圍,先是吳三連前日晚間收到省黨部有意提名楊寶發競選連任並請其諒解之消息,該日李雅樵亦著急與其會晤,雖從日記中無法得知所談何事,但應與提名有關。於是吳三連立即聯繫時任中央「反統戰」單位「劉少康辦公室」執行長李廉(1914-1987),希望其能向黨部建言,而李廉除承諾進言外,亦建議吳三連聯繫蔣彥士。 7月26日,李廉與李雅樵一同來訪,討論提名之事,但未有好對策,故李廉建議吳三連再訪蔣彥士,而蔣彥士允諾會將其建議向國民黨中央提名審核七人小組報告。 於此同時,省黨部主委宋時選亦於7月28日向七人小組報告選舉建議名單,以「尚可連任且無重大過失者,優先考慮提名」為由提名楊寶發。 7月30日上午,吳三連再向前總統嚴家淦(1905-1993)進言,並已有感「此事可能[取]決於總統 作最後決定」。 隔日,嚴家淦向吳三連說明七人小組於前日下午開會結果,即決定提名楊寶發,並對李雅樵採取疏導工作,對此吳三連雖覺得遺憾,但亦無可奈何,更於日記中寫道:「今後最好不管閒事為妙」,同時立刻召集時任《自立晚報》總編輯吳豐山(1945-)與秘書趙富鎰交換意見,擬通知李雅樵並勸其棄選,以避免有嚴重後果。

嚴家淦向吳三連說明將提名楊寶發參選台南縣長後,吳三連深感遺憾但亦無可奈何,於7月31日日記中寫道:「今後最好不管閒事為妙」,並勸退李雅樵,以避免有嚴重後果。

資料來源:財團法人吳三連台灣史料基金會

        然而,眼看即將三度與縣長寶座擦身的李雅樵,似乎不願放棄,擬退還國民黨證與中央候補委員任命證,欲「違紀參選」。為此,吳三連與自立晚報社同仁、李廉等人努力相勸,但無效。

 

四、「以大局為重」的處世哲學

        8月9日,時任國民黨臺南縣黨部主任委員張麗堂(1935-)與楊寶發夫婦拜訪吳三連,商討李雅樵欲脫黨參選之事,而吳三連於日記中寫道:「為台南縣團結和諧我願意再協助,原來我可在此時此地宣佈不再管事,為了大局不得已再加[入]參與」, 隨後即協助張麗堂與李雅樵會面。張麗堂向李雅樵說明宋時選有意讓其擔任臺灣省政府委員(以下簡稱省府委員)一職,吳三連當時內心認為李雅樵應接納,故於會後再次勸諫李雅樵應直視現況,接受職務安排,而李雅樵則表示願意考慮。 8月13日,宋時選與張麗堂一同來訪,再次表示會努力為李雅樵謀職,不讓吳三連失望,而吳三連則表達希望此事能盡快處理。

        據李雅樵回憶,國民黨為勸其退選,除遊說吳三連勸諫外,還特別臨時將其好友張麗堂從行政院研究發展考核委員會副主任委員一職,調任為臺南縣黨部主任委員,而據張麗堂回憶,當時是時任總統兼國民黨主席蔣經國指示,希望由他負責勸退李雅樵的任務。 又,因李雅樵出自教育系統,國民黨部亦請託時任臺灣省教育廳長施金池前來說情。最後,基於眾多人情壓力,以及考量縱使違紀當選,恐怕亦會面臨諸多限制,李雅樵遂放棄競選念頭,接受省府委員職務安排。

        8月23日,吳三連聽聞李雅樵已決心棄選,但卻不敢回鄉面對,為此於隔日與其面晤,並建言「應回鄉向所有的親朋戚朋[友]表示歉意並致謝」,而李雅樵表示會盡快行動。 據李雅樵回憶,1977年的提名結果已讓許多支持者不滿,本次選舉再次失利,則讓支持者們相當憤怒,甚至四處張貼抗議提名不公的海報。 又據蕭晉源梳理,當時支持李雅樵的標語內容主要有「李雅樵站起來」、「大頭李雅樵太可憐了」、「認真出來就贏了,李雅樵」、「李雅樵有種就出來競選縣長」等,而標語署名則有「一群憤慨的縣民」、「李雅樵死力軍」等。 從支持者的激烈反應,亦可理解李雅樵當時再次宣布棄選的壓力之沉重,難怪沒有勇氣回鄉。

        11月14日,為本次選舉投票日,而獲得國民黨提名的楊寶發亦順利連任第九屆臺南縣長,至此選舉之事告一段落。然而,李雅樵的出路似乎仍未明朗,因此於12月1日,蔣彥士為此前來試探吳三連意見,而吳三連則表示贊成省府委員的職位安排。 最後,吳三連於12月4日日記中提到李雅樵將於隔日就職省府委員, 不過於李雅樵回憶中,是於12月3日就職, 但無論如何,這場臺南地方選舉角力賽正式落幕。

 

五、結語

        整體從本次選舉中,一方面可見國民黨對地方選舉介入之深,以及對吳三連中間人角色之重視;另一方面可見吳三連對臺南政治的關懷、對人情世故的圓融,以及對李雅樵的支持。此外,雖然李雅樵曾三度無緣臺南縣長寶座,但其最終於1985年第十屆臺南縣長選舉中如願以償,並連任第十一屆縣長,同時亦是2010年臺南縣市合併升格為直轄市前的最後一任國民黨籍縣長。

雖然李雅樵曾三度無緣臺南縣長寶座,但最後終於在1985年順利參選,並如願以償當選第十屆台南縣長,期間吳三連亦專程南下為其助選。

資料來源:財團法人吳三連台灣史料基金會